深圳的服装档口

在深圳东门老街的深处，阿明的小档口挤在层层叠叠的商铺间，像一枚被遗忘的纽扣。档口不大，货架上堆满从义乌批发来的T恤、牛仔裤和廉价连衣裙。空气中弥漫着新布料的化学味和街头小吃的油烟，阿明每天从早站到晚，眼睛眯成一条缝，盯着过往的游客和本地阿姨。

阿明不是本地人。他从湖南老家来深圳已十年，梦想开一家自己的服装店。可现实像那些廉价面料，容易褪色。档口租金年年涨，货源总被大商场抢走。他唯一的乐趣是和老顾客聊天，比如那个叫小丽的女孩。她每周来买一件衣服，从不还价，总说：“阿明哥，你的衣服穿上像明星。”小丽是附近工厂的打工妹，眼睛亮亮的，笑起来有酒窝。阿明暗想，或许她就是他的转。

那天傍晚，雨点砸在铁皮棚顶，像急促的鼓点。档口里只剩阿明和小丽。她挑了件红裙子，试穿时转了个圈，裙摆飞起，像一朵绽开的花。阿明的心跳加速：“这件便宜卖你，五十块。”小丽犹豫了，摸出手：“我转账给你。”可她的手突然屏，她尴尬地笑：“没了，明天再来吧。”

阿明摇头：“没事，先拿走。信你。”他递过裙子，手指不经意碰了她的掌心。那一刻，档口里的灯泡闪烁，雨声渐止。门外，人群涌动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进来，直奔阿明：“老板，我是投资人，看中你的档口。听说你有独特的设计理念？我们合作，开连锁店。”

阿明愣住。小丽在一旁眨眼：“阿明哥，你答应吧！”男人递上名片，上面印着“华南时尚集团”。阿明的心怦怦跳，这难道是梦想的曙光？十年苦熬，终于等到贵人。他签了初步协议，男人走后，小丽拥抱他：“恭喜！我们一起去庆祝。”

夜幕降临，阿明关档口时，发现货架空荡荡的。奇怪，刚才明明堆满衣服。他揉揉眼睛，以为是幻觉。可当他回家，打开视，播报：深圳东门老街突发大火，家档口化为灰烬。镜头切换，阿明的档口赫然在列，火光冲天。

原来，那场“雨”不是雨，是火星。投资人？不过是场梦魇前的幻影。小丽的笑脸，也在火海中模糊。阿明冲回街头，只剩焦土和烟尘。他蹲下身，捡起一枚熔化的纽扣——那是小丽裙子上的。原来，出人意料的结尾，不是升华，而是焚毁。深圳，从不怜悯梦想，只吞噬它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