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外的丝线

李阿姨今年五十八岁，在上海郊区的小厂里干了三十年的裁缝。她的手艺是老一辈的活儿，针脚细密，专给中老年妇女做那些宽松的棉布衣裳——宽袖袍子、宽松裤子，颜色总是一成不变的灰蓝或米白。厂里的活儿单调，她每天踩着缝纫，脑子里想着退休后去公园跳广场舞。可近，厂子接了个奇怪的订单：一批“中老年服装女装”，客户指定要柔软的面料，宽大的剪裁，但尺寸标注得奇特——腰围比肩宽还大，领口低得像舞裙。

“这是给穿的？”李阿姨问老板。老张摇摇头：“别管，客户是城里的年轻人，说是潮流设计。做好了有金。”李阿姨耸耸肩，埋头干活。她剪布、缝边，想象着那些衣服披在胖大妈身上，宽袖一甩，像极了台上的旦角。厂里的姐妹们取笑她：“阿姨，你这手艺要是做男装，早发财了。”李阿姨笑笑，没当真。她丈夫早逝，儿子在外打工，她这辈子就守着这台器，日子像布料一样平直。

订单完成那天，李阿姨亲自打包寄出。客户回信感谢，还寄来一张片：一个五十岁的男人，穿着她缝的衣服，站在街头。男人身材微胖，衣服的宽袖垂下来，米白布料在夕阳下泛着柔光。他笑得腼腆，配文是：“终于找到属于我的风格。”李阿姨愣住了。这不是女装？可男人穿上，竟有种奇异的自在，像脱下了年的枷锁。

好奇心作祟，李阿姨上搜了搜“中老年女装潮流”。弹出的页面让她脸红心跳：一群中老年男人，穿着她那样的宽袍大袖，在公园、在街头，扭动身姿，跳着自创的舞步。原来，这不是简单的订单，而是场悄无声息的革命。那些男人，曾是工厂的齿轮、家庭的支柱，如今退休，卸下伪装，穿上“女装”，找回年轻时的梦。评论区热闹：有人赞美，有人嘲笑，但更是羡慕的叹息。

李阿姨关掉手，坐在缝纫前。她的手颤抖着，拿起一块剩布，开始剪裁一件新衣——不是订单，而是给自己。宽袖，米白，领口低一些。她试穿上，镜子里的自己，腰肢竟没那佝偻。窗外，广场舞的乐响起。她推开门，踩着节拍，袖子一甩，融入人群。

知，就在那天晚上，儿子打来话：“妈，我要带女朋友回家。”李阿姨笑着应了，却没提新衣服的事。第二天，她穿上那件自制袍子，站在门口迎接。儿子瞪大眼睛，女朋友却拍手：“阿姨，您这件衣服太酷了！像艺术家。”儿子尴尬地笑，李阿姨却忽然明白：出人意料的，不只是结尾，还有开始。

从此，厂里的订单源源不断。李阿姨成了“中老年女装”的设计师，不分男女，只为那份意外的自由。说布料有别？它只是丝线，织出人生的转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