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料中的秘密

上海安西服装市场永远是座喧闹的迷宫。狭窄的巷道里，摊位如藤蔓般纠缠，空气中弥漫着新布料的化学香和街头小吃的油烟。阿兰在这里讨生活二十年了，她是位裁缝，专给游客做速成旗袍。她的摊位在二楼拐角，堆满丝绸和蕾丝，生意虽小，却总有回头客。

那天中午，太阳辣，阿兰正给一个年轻女孩量尺寸。女孩叫小薇，二十出头，皮肤白皙，眼睛里藏着股不安。她要一件红旗袍，说是为场派对准备的。阿兰的手指熟练地在小薇腰间游走，针线间隙，她闲聊道：“姑娘，这布料是上好的苏州缎，穿上准美得像画里走出来的。”

小薇笑了笑，却没接话。她的目光总飘向摊位后头的旧箱子，那里塞满阿兰的旧货——别人不要的布头和零碎。阿兰注意到，但没问。市场里，人人都有秘密。

下午，市场人潮涌动。小贩的吆喝声如潮水，一波波推搡着行人。阿兰正缝后一针，小薇忽然低声说：“阿姨，你知道？这市场下面有条老隧道，二战时日本人建的，听说藏着金子。”阿兰愣了愣，笑起来：“丫头，别听风就是雨。那些老故事，游客的。”

可小薇没笑。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地，摊在布匹上。线条弯弯，标着安西市场的地下层。“我爷爷是老摊主，他临死前给我这个。说，隧道尽头有个箱子，里面是失落的家当。”阿兰的心跳加速。她想起自己年轻时，也听过类似传闻。那时市场刚重建，工人们挖出过奇怪的铁门，却被封了嘴。

夕阳西下，市场渐静。小薇拉着阿兰，钻进摊位后的暗门。那是通往地下室的楼梯，潮湿而幽长。手光摇曳，墙上布满霉斑。她们摸索着，地指引下，来到一扇锈蚀的铁门。推开时，尘土飞扬，里面是个小室，堆满破布和木箱。

小薇扑向一个箱子，撬开锁。里面不是金子，而是一沓旧片和日记。阿兰拿起一本，翻开第一页：那是她自己的爷爷写的。原来，小薇是远房侄女，爷爷的秘密不是财富，而是家族的耻辱——二战时，他们曾为日本人做过伪装服，隧道是藏证据的地方。

阿兰的手颤抖。二十年的市场生活，她以为自己是外人，却不知自己就是谜底。小薇泪眼婆娑：“阿姨，我们是亲人。这不是宝藏，是赎罪。”

门外，夜幕降临，市场灯火闪烁。阿兰关上门，烧了那些纸张。秘密如布料，剪裁后，便是新生。她们走出巷道，旗袍在风中轻摆。知，这不过是另一个故事的开端——市场，从不真正结束。